碧海孤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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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彩片段

都市小说《碧海孤灯》是大神“爱吃牛腰的苍风小国”的代表作,林启明根生是书中的主角。精彩章节概述:时间:民国二十八年夏。地点:“千岁乐”茶馆,上海法租界。两年时光,足以将剧烈的伤痛打磨成一种麻木的钝感,但上海依旧是窒息的气球,悬在日寇阴影下的孤岛。法租界边缘的“千岁乐”茶馆,熏黄的灯光下漂浮着劣质烟草、茉莉茶末和樟脑丸沉闷的气息,混着潮湿霉变的墙壁气味。角落里留声机咿咿呀呀哼着老掉牙的周璇,跑调的音符无力地挣扎在拥挤茶客们压低的议论声之上。“听说了吗?静安寺路那边,又清早拖走一家子,听说是‘抗...

林启明没有首接奔向位于闸北边缘、被铁丝网和警戒线包围的老厂区。

根生告诉他,竹内和特务正盘踞在行政办公室,前院全是宪兵。

他熟练地带着根生绕过两条窄巷,在一条堆满腐烂菜叶、散发着恶臭气味的水沟尽头,弯腰钻过一道被几捆破草席半掩着的、仅有半人高的排水洞口。

冰冷**的污泥沾满了膝盖和手臂。

洞内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酸腐气息。

根生有些犹豫:“少东家,这……快!”

林启明的声音不容置疑。

他小时候曾和工人孩子在这里玩“地道战”。

很快,两人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艰难爬行数十米,前方传来微弱的光线和机器低沉的嗡鸣。

他用力顶开一块锈迹斑斑、己经松动大半的铁栅栏板,灰尘扑簌簌落下。

出口竟是巨大车间最偏僻角落、一个存放废品和机油桶的杂物堆后。

熟悉的、带着铁锈味和机油气息的温热空气扑面而来,其中还混杂着汗水和劣质**的气味——是他浸染了生命的味道。

但此刻,这味道里多了一股极不和谐的冰冷铁腥——那是无数上了刺刀的三八式**散发出的杀气。

沉重的宪兵军靴声在空旷巨大的车间里有规律地走动,伴随着粗暴的日语喝令和工人压抑的、惶恐的低声啜泣。

透过堆积如山的废弃齿轮和生铁块缝隙,林启明看到一个年轻的、穿着学生装的女工被粗暴地推搡到墙角,肩头被刺刀柄顶着,头几乎埋到胸前,细弱的肩膀在剧烈颤抖。

而她面前,是几个面色冷漠的**宪兵。

更远处,数十名他熟悉的工人——大多是头发花白或一脸稚气的老面孔——被荷枪实弹的士兵驱赶着,像待宰的羔羊,无声地挤在另一端的墙角下。

**头——父亲生前最信任的老伙计——正死死抓住一个试图用刺刀驱赶工人的宪兵手腕,嘴里用生硬的日语说着什么,脸上是混合着卑微哀求的愤怒,像被逼入绝境的困兽。

根生眼都红了,下意识想冲出去。

“别动!”

林启明一把死死按住他,指甲几乎要嵌进根生的胳膊里。

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,血脉偾张,但他知道,任何不冷静的举动,只会让这些看着他长大的工人们被污蔑成“**”,倒在冰冷的血泊里。

他需要见竹内!

那个名字像毒蛇在心头噬咬。
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将视线从**头他们身上移开,转向办公区的方向。

得换一条路。

避开车间里盘踞的宪兵,林启明带着根生像幽灵一样从堆满模具的工字钢梁柱后、沿着布满油垢的钢楼梯阴影向上移动。

终于,在二楼的通风管道转角,他找到了那个记忆中的位置,轻轻移开几块用作隔音的石棉板,下方就是父亲当年的独立技术资料室!

也是竹内他们很可能重点**的地方!

缝隙不大,但视线足以俯瞰室内情形。

房间里早己面目全非。

父亲的橡木办公桌被粗暴推开,文件纸张如雪片般散落一地,抽屉东倒西歪。

两个戴白手套、穿着考究中山装的人影在室内仔细翻检——那是特务科何文德的人!

而一个身材瘦高、穿着笔挺日军少佐军服、留着修剪整齐小胡子的男人,正背对着通风口的方向站着,一手插在裤袋里,一手随意拨弄着桌面上一个拆卸开一半的欧米茄老怀表。

他肩膀线条挺拔得如同刀裁,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阴冷的平静。

竹内秀一!

林启明的喉咙发干。

何文德,一个脸上堆着谄媚笑意、眼神却极其精明的本地探长,正低声用带着吴语腔调的生硬日语向竹内汇报:“太君,这里只有一些普通的工程账目和图纸,还有不少过时的机器设计图……有价值的,怕是早就藏了。”

他目光闪烁着瞟向竹内手中的怀表。

竹内头也没回,手指灵巧地拨弄着怀表的摆轮,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。

林启明敏锐地注意到,他指尖的动作精准而稳定,绝非普通军官能做得出。

那是一种……同行之间才能体会的“手”感!

这个念头让林启明脊背发凉。

“普通图纸?”

竹内终于开口,日语低沉、清晰、毫无波澜,“一个拥有英伦帝国理工学院机械工程双学位、战争爆发时执意从伦敦回来的顶尖工程师,最后蜗居在这个工厂里,只剩下这点普通图纸?

林桑……嗯?”

他微微侧过身,露出小胡子下锐利如鹰的半张脸,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墙角一个不起眼、但异常沉重的、半人高的格林牌旧式保险柜。

林启明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!

那里面,锁着父亲视为生命的、关于吴淞口灯塔最核心的结构图纸!

以及……一些连父亲也讳莫如深的早期笔记!

“继续。”

竹内轻轻放下怀表,走向保险柜,“打开它。”

“太君,这老式锁……太牢靠了,厂里的钥匙……怕是早没了……”何文德**手,一脸为难。

竹内没说话,只是伸出那戴着白手套的、修长的手,拂去保险柜密码盘上的薄灰。

他低垂着眼睑,似乎在凝视那圆形的密码盘,又像是在捕捉空气中某个无形的东西。

一片死寂。

林启明屏住呼吸。

时间仿佛凝固。

根生的汗水滴在生铁管道上,轻微的“嗒”声在过分寂静的空气里异常清晰。

就在这时,楼下车间猛地传来一声凄厉压抑、因剧痛而变调的惨叫!

尖锐得如同钢针,刺穿了整个空间!

“啊——我的手!

太君饶命!

饶命啊!”

是**头的声音!

通风口上方,林启明全身的血液瞬间涌向头顶,额角青筋暴起,手指死死抠进冰冷的生铁边缘,指骨发白!

根生更是猛地捂住了嘴,眼睛里布满血丝,几乎要裂开!

何文德脸色也变了,下意识望向窗外。

唯一没有动的,是竹内。

他甚至没有回头。

只是在那惨叫声响起、楼下响起更大骚动人声的瞬间,他那悬停在密码盘上方的手指,极其轻微、却精确无比地——向顺时针方向拨动了一格!

“咔哒。”

一声轻微却如同冰锥刺入骨髓的金属啮合声,清晰地透过通风口传入林启明耳中。

锁,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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