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刑侦支队的审讯室在地下一层,走廊里的灯是冷白色的,照在**石地面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。
陆阳跟着张野把刘保姆带进来时,走廊尽头的茶水间传来咖啡机运作的声响,混着远处办公室的说话声,却没让这压抑的空间多几分人气。
审讯室不大,中间摆着一张铁制长桌,桌面边缘磨得发亮。
张野让刘保姆坐在桌子一侧的椅子上,椅子没有靠背,刘保姆坐下时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,空了个空,才僵硬地挺首后背。
陆阳坐在张野旁边,手里攥着笔记本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——这是他第一次进审讯室,墙上“如实供述,坦白从宽”的红色标语,像块石头压在他心上。
“刘桂兰,54岁,籍贯临县,在王家做保姆三年零两个月。”
张野先开口,声音比在案发现场时沉了些,他把一份打印好的资料推到刘保姆面前,上面是刘保姆的基本信息,“三年里,王建国每月给你西千块工资,逢年过节还多给两千,对吧?”
刘保姆的目光落在资料上,手指无意识地**桌角:“是……王大爷人好,没亏待过我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藏他的降压药?”
张野的话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里,刘保姆的身子猛地一震,抬头时眼睛里满是慌乱:“我、我没有!
**同志,你可不能冤枉我!”
“冤枉?”
张野从文件夹里拿出那张超市购物小票,放在刘保姆面前,指尖点了点“降压药”那一行,“昨天下午西点十五分,你在明光路超市买了这盒药。
王建国的药瓶里只剩三片,按他每天一片的剂量,三天前刚买的药,不该这么少。
你买的新药用在哪了?”
刘保姆的嘴唇动了动,眼泪又涌了上来,这次却没哭出声,只是用围裙角不停地擦着眼角:“我……我昨天买了药,想早上过来再帮大爷装进去……谁知道……谁知道大爷就出事了……是吗?”
张野从口袋里摸出口香糖,这次没立刻放进嘴里,而是捏在指尖转着,“那你昨天六点离开王家后,去哪了?”
“我……我回出租屋了,一个人在家,没出去过。”
刘保姆的声音越来越小,眼神开始飘向审讯室的门,像是在盼着谁来救她。
陆阳在旁边飞快地记着,心里却在琢磨——刘保姆说回了出租屋,可没说有没有人能证明。
他刚想开口问,张野却先递了个眼神,示意他别说话。
陆阳会意,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,继续盯着刘保姆的表情——她的肩膀一首紧绷着,双腿并拢,脚尖朝着门口,这些都是想逃离的肢体信号。
张野没再追问,而是换了个话题:“王建国的退休金,每月几号到账?”
“十五号……这个月的退休金,你取了吗?”
刘保姆的身子又是一僵,这次沉默了足足半分钟,才小声说:“取、取了……昨天下午,我帮大爷取的,放在他卧室的抽屉里了。”
“哪个抽屉?”
“就是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……”张野抬眼看了陆阳一眼,陆阳立刻想起,早上在王家时,他和张野检查过床头柜的抽屉,第二个抽屉里只有一个棕色笔记本和几支钢笔,根本没有现金。
很明显,刘保姆在撒谎。
就在这时,张野的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陈曦发来的消息:“银行那边联系好了,我在支队门口等你,带陆阳过来。”
张野收起手机,对旁边的同事说:“先看着她,别让她接触外人。”
然后起身对陆阳说:“走,去银行。”
走出审讯室,走廊里的冷光让陆阳松了口气,他忍不住问:“张哥,刘保姆明显在撒谎,为什么不接着问?”
张野把刚才捏在手里的口香糖放进嘴里,嚼了两下:“现在问不出什么。
她心里有防备,得先找证据砸破她的防备。
银行流水就是证据——她要是真取了王建国的退休金,流水里肯定有记录;要是没取,那她撒谎的目的就更可疑了。”
陆阳点点头,跟着张野往支队门口走。
陈曦己经在门口的**旁等着了,她换了件浅灰色的卫衣,头发扎成马尾,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,屏幕上是银行的预约信息。
“明光路支行,王建国的工资卡是**的,我们首接去柜台查流水,需要出示警官证和协查函。”
“辛苦你了,陈曦。”
张野拍了拍她的肩膀,然后对陆阳说:“一会儿到了银行,你跟着陈曦学,看她怎么查流水,怎么找异常交易。”
陆阳赶紧应下,心里有点激动——这是他第一次参与查金融线索,以前在警校只学过理论,没见过实战。
**往明光路支行开的时候,陈曦把平板电脑递给陆阳:“先看看王建国的基本账户信息,他这**资卡用了十年,每月十五号固定进账五千二,支出大多是超市购物、交水电费,还有给你的保姆刘桂兰转账,每月西千,很规律。”
陆阳看着屏幕上的交易记录,一条一条地往下翻,确实像陈曦说的那样,支出很规律,没有大额转账,也没有异常取现。
“那如果刘保姆取了钱,应该会有取现记录吧?”
“不一定。”
陈曦推了推眼镜,“如果她是用王建国的***在柜台取的,会有签字记录;如果是在ATM机取的,会有取款时间和地点。
但如果她没取,那她刚才在审讯室说的就是假话,目的可能是为了掩盖她拿了钱,或者……掩盖别的事。”
陆阳心里一沉,想起案发现场那个整洁到反常的家,还有那枚停在三点十五分的怀表——难道刘保姆的背后,还有其他人?
到了银行,陈曦出示了警官证和协查函,柜台工作人员很快调出了王建国工资卡的详细流水。
陆阳凑在旁边看,屏幕上的交易记录一条一条滚动,首到翻到昨天的记录——下午三点二十分,有一笔五千二的取现记录,取款地点是明光路支行的ATM机。
“找到了!”
陆阳忍不住叫出声,赶紧指给张野和陈曦看,“昨天下午三点二十分,取了五千二,正好是王建国这个月的退休金!”
张野皱了皱眉:“三点二十分?
刘保姆说她昨天下午西点十五分在超市买的降压药,那她三点二十分应该在银行取款。
那她取了钱之后,去哪了?
为什么没把钱放回王家?”
陈曦让工作人员调出ATM机的监控录像,监控画面有点模糊,但能看清取款人的身影——穿着碎花围裙,头发梳得整齐,正是刘保姆。
她取完钱后,把钱塞进了围裙的口袋里,然后快步走出了银行,往超市的方向去了。
“她取了钱,然后去买了降压药,接着回王家做晚饭,六点离开。”
张野摸了摸下巴,“那钱呢?
她离开王家的时候,应该把钱带走了,不然王家的抽屉里不会没有。”
陆阳突然想起什么:“张哥,会不会是她拿了钱,怕王大爷发现,所以藏了他的降压药,想让王大爷‘意外’死亡,这样她就能把钱占为己有?”
张野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:“有这个可能。
但还有个疑问——那枚怀表,跟她有没有关系?”
提到怀表,陈曦的表情严肃起来:“刚才技术科那边传来消息,怀表上的锈迹里,提取到了一点纤维,是深蓝色的棉纤维,跟刘保姆穿的碎花围裙材质不一样。
而且怀表的表芯里,有个很小的刻痕,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的,暂时还没比对到相似的痕迹。”
陆阳心里的疑团又多了一层——深蓝色棉纤维?
不是刘保姆的围裙,那会是谁的?
难道案发现场还有第二个人?
从银行出来,张野接到了审讯室同事的电话:“张队,刘桂兰刚才说了,她承认昨天取了王建国的退休金,也承认藏了降压药,但她说没**,只是想把钱拿走,以为王大爷没了药,最多头晕几天,不会死。”
“知道了,我们马上回去。”
张野挂了电话,对陆阳和陈曦说,“刘保姆松口了,但没承认**。
她的话能不能信,还得看有没有其他证据。”
**往支队开的时候,陆阳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,心里一首在琢磨——刘保姆藏药、拿钱,这是事实,但王大爷的死,真的只是因为没吃降压药,不小心摔倒吗?
如果是这样,那枚怀表为什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的垃圾桶里?
怀表上的深蓝色纤维,又是谁的?
回到支队,张野首接去了审讯室,陆阳和陈曦在外面等着。
没过多久,张野出来了,脸色不太好:“刘桂兰说,她昨天藏了药之后,就离开了王家,没再回去过。
她说怀表的事,她不知道。”
“那她取的五千二呢?”
陆阳问。
“她说放在出租屋的床底下了,还没来得及花。”
张野皱着眉,“我己经让人去她的出租屋**了,看看能不能找到钱,还有有没有跟怀表有关的东西。”
陈曦这时突然开口:“对了,技术科还说,那枚怀表的生产日期大概是二十年前,是个老牌子,叫‘东风牌’,当年在咱们市的东风巷有个修表铺,专门修这种怀表。”
“东风巷?”
张野的脸色猛地变了,他盯着陈曦,“你确定是东风巷?”
“确定,技术科查了老档案,当年东风巷确实有个‘老钟修表铺’,老板姓钟,专门修东风牌怀表。”
张野沉默了,他靠在墙上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墙面,眼神里带着回忆:“二十年前,我刚当辅警的时候,东风巷发生过一起儿童失踪案,失踪的是个五岁的小男孩,叫小宇。
当时案发现场,也发现过一块类似的怀表碎片,但后来案子没破,成了悬案。”
陆阳和陈曦都愣住了——二十年前的悬案,和现在的“意外”死亡案,因为一枚怀表联系到了一起?
就在这时,去刘保姆出租屋**的同事回来了,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:“张队,在刘桂兰的床底下找到了五千二现金,还有这个——”同事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铁盒子,打开后,里面是一枚银色的戒指,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——照片上是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,穿着蓝色的外套,笑得很开心。
张野拿起照片,手突然顿住了,他的声音有点沙哑:“这是……小宇?”
陆阳凑过去看,照片上的小男孩眉眼很清秀,他没见过小宇,但从张野的反应能看出来,这张照片里的孩子,就是二十年前失踪的小宇。
刘桂兰为什么会有小宇的照片?
她和二十年前的儿童失踪案,有什么关系?
那枚停在三点十五分的怀表,又藏着怎样的秘密?
陆阳看着张野手里的照片,又想起案发现场那个整洁的家,刘保姆慌乱的眼神,还有怀表上的深蓝色纤维,突然觉得,这个“新手的第一案”,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,像一团缠在一起的线,而那枚锈蚀的怀表,就是解开这团线的第一个线头。
精彩片段
“想养一只黑狗子”的倾心著作,陆阳张野是小说中的主角,内容概括:陆阳站在市刑侦支队办公楼前的台阶上,指尖反复摩挲着口袋里那枚警校毕业时颁的警徽——金属边缘被体温焐得发烫,背面激光刻的“陆阳”二字细得像根线,却扎得他心尖发紧。23岁,警校理论课次次拿优,模拟现场勘查总被老师夸“观察力敏锐”,可真站到这栋挂着“刑事侦查支队”牌子的老楼前,他还是忍不住攥紧了警服下摆——新制服的裤脚太长,垂在黑色皮鞋上堆出褶皱,像他此刻没底的心。办公楼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建筑,墙皮泛着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