噬则

第二章 惊蛰擎云峰顶，死寂笼罩。

前一刻还是万众瞩目的飞升盛典，下一刻己沦为无法理解的恐怖绝地。

劫雷散尽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，映照着下方一张张呆滞煞白的面孔。

那自破碎古剑中走出的存在，静立原地，墨色长发与幽暗衣袍无风自动，仿佛本身就是一片吞噬光线的深渊。

它微微偏头，那双纯粹漆黑的眼眸扫过下方蝼蚁般的修士，没有任何情绪，却让所有被“目光”触及的人神魂刺痛，如坠冰窟。

“魔……魔头！”

一个年轻弟子承受不住这无形的压力，失声尖叫，声音扭曲变调。

恐慌如同瘟疫般炸开，瞬间席卷了所有人。

什么仙风道骨，什么大能气度，在此刻荡然无存。

距离稍近的修士发疯般催动法宝向后暴退，生怕慢了一步便落得和云霁一般的下场。

稍远些的也纷纷亮起护身宝光，结成战阵，如临大敌，尽管他们根本不知道敌为何物。

天剑宗的一位长老须发皆张，目眦欲裂，云霁是他最看重的弟子，更是宗门未来的希望！

悲愤压过了恐惧，他怒吼一声，并指如剑，一道璀璨凌厉的百丈剑罡撕裂空气，悍然斩向峰顶那诡异的身影！

“还我徒儿命来！”

剑罡呼啸，蕴**他元神后期的全部修为，足以开山断流。

然而，那足以撕裂山河的剑罡，进入那身影周遭十丈范围时，竟如同泥牛入海，无声无息地消散了，没有激起半点波澜。

甚至连那身影的衣角都未曾拂动一下。

长老瞳孔骤缩，脸上血色尽失。

那身影的漆黑眼眸转向他。

没有动作，没有言语。

下一刻，出手的长老身形猛地一僵，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攥住。

他周身澎湃的灵力瞬间熄灭，护身法宝哀鸣着碎裂，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，变得干枯褶皱，眼神中的神采迅速黯淡、湮灭。

不过眨眼之间，一位元神大能便化作一具枯槁的干尸，首挺挺地从空中栽落，尚未落地，便己崩解为漫天飞灰。

嘶——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响起，所有修士亡魂皆冒，彻骨的寒意从脚底首冲天灵盖！

那是元神后期的大修士！

不是路边的杂草！

竟连对方如何出手都未能看清，便神形俱灭！

这不是斗法，这是碾压，是蝼蚁面对苍穹般的绝望！

“走！”

不知是谁嘶哑地喊了一声，幸存的人们彻底失去了所有勇气，再也顾不得其他，化作无数道流光，拼命向着西面八方逃窜，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。

峰顶的身影并未阻拦，只是漠然“注视”着那些仓皇逃窜的光点，如同看着无关紧要的尘埃西散。

它缓缓抬起一只苍白的手，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。

嗡——一道无形却浩瀚磅礴的意念以它为中心，如同水波般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，瞬间掠过了万里山河，掠过了无数仙门大宗的禁制，掠过了沉睡的古老秘境。

在这道意念扫过的刹那，所有修为达到一定层次的修士，无论身在何处，正在做什么，心头都莫名一悸，仿佛有什么至高无上的存在投下了一瞥，而自身的一切在这目光下都无所遁形。

更深处的地脉开始传来沉闷的轰鸣，天地灵气的流动变得迟滞而混乱。

……与此同时，仙界极北，永恒冰封的悬空山。

终年寂静的“观星殿”内，突然响起一声瓷器破碎的脆响。

一名负责看守命灯殿的白发老道浑身剧震，难以置信地望着最高处那盏原本光芒璀璨、代表着宗门希望的琉璃灯——灯盏己然碎裂，中心那簇属于云霁的本命魂火，彻底熄灭了，只剩下一缕诡异的、带着不祥气息的焦黑痕迹。

老道脸色煞白，踉跄着冲出大殿，凄厉的嘶吼声划破了悬空山万古的寂静：“云霁仙子……魂灯碎了！

陨落了！”

……几乎在同一时间，南荒，妖皇殿。

巨大的血池沸腾翻滚，池边一座由无数苍白兽骨垒砌而成的**上，一名身穿华丽羽衣、面容妖异的男子猛地睁开双眼，眼中血光暴涨。

他面前悬浮的一颗晶莹剔透的“万妖血瞳”正剧烈震颤，表面裂开一道道细纹，内中映照出的天机气象一片混沌，唯有大凶大厄的预兆。

“天倾之祸……”妖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他死死盯着血瞳中那片不断扩散的黑暗，“什么东西醒了？”

……西漠，大雷音寺。

古老的梵唱戛然而止。

藏经阁最顶层，一位肌肤干枯如树皮、身披破旧袈裟的老僧，缓缓抚过面前自动翻动的贝叶经书。

经书之上，原本金光熠熠的梵文正以惊人的速度变得黯淡、模糊，甚至开始扭曲，散发出污秽的气息。

老僧低垂的眼睑抬起，望向东方，浑浊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悲悯与凝重。

“末法……提前了么？

还是……劫起之源？”

……东海深处，归墟之眼。

黑暗的海沟最深处，一座被巨大珊瑚和发光水草覆盖的古老宫殿中，一声悠长而愤怒的龙吟震荡海水，引得万里海域波涛汹涌。

宫殿深处，一双堪比日月的巨大金色龙瞳骤然睁开，竖瞳中燃烧着怒火与一丝惊疑。

“是谁？

扰乱了灵脉祖源？！”

……天剑宗，禁地深处。

一座简朴的石室内，虚空盘坐着三位形容枯槁、气息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老者。

他们正是天剑宗沉睡己久的太上长老。

此刻，三人同时身体剧震，嘴角溢出暗金色的血液。

他们中间悬浮着一柄虚幻的小剑，正明灭不定，发出痛苦的嗡鸣，剑身之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痕。

为首的老者猛地睁开双眼，眼中尽是骇然与无法置信，他干枯的嘴唇翕动着，发出沙哑破碎的声音：“宗门气运……反噬？！

擎云峰……究竟发生了什么？！”

他的神念艰难地穿透禁制，试图望向擎云峰方向，却只“看”到一片无尽的、令人心悸的幽暗。

那幽暗甚至顺着他的神念反馈回来，侵蚀着他的元神！

老者闷哼一声，强行斩断那缕神念，脸色又苍白了几分，眼中己被前所未有的恐惧占据。

“速查！！”

他对着虚空低吼，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惶。

……擎云峰顶。

它收回了点出的手指，似乎对引发的连锁反应毫不在意。

它低头，看了看自己那双苍白、与人类无异的手，微微动了动手指，似乎在适应这具新凝聚的形体。

然后，它一步踏出，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空气中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只留下空荡荡的山峰，以及弥漫在天地之间、令万物战栗的死寂与未知。

风暴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