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又升高了些,市集的喧嚣更添了几分燥热。
阿月将卖剩的几束品相稍差的花仔细收好,这些可以带回她那简陋的住处,阴干后或许另有用途。
她掂了掂今日所得,铜钱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,数额微薄,却己是她全部的希望所在。
每一枚铜板,都要用在刀刃上,尤其是为了那件关乎性命和自由的大事。
她收拾好摊子,与王婶打了声招呼,便朝着镇东头的回春堂走去。
脚步依旧带着几分刻意维持的虚浮,穿过熙攘的人群时,她总是下意识地避开碰撞,如同惊弓之鸟。
这副模样,一半是“同息蛊”带来的真实虚弱,另一半,则是她精心维持的保护色。
回春堂的门面并不起眼,一块略显陈旧的木匾,上面镌刻着“回春堂”三个字,笔力倒是遒劲。
还未进门,一股混合着苦涩与清香的药材气味便扑面而来,对阿月而言,这味道比市集**何美食的香气都更令人心安。
堂内,玟小六正挽着袖子,在一个巨大的药碾子前费力地碾着药材,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老木在一旁擦拭着药柜,麻子和串子则不见踪影,想必是出去跑腿或是偷懒了。
“小六哥。”
阿月站在门口,轻轻唤了一声,声音依旧轻柔。
玟小六闻声抬头,见是阿月,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爽朗的笑容,顺手用胳膊抹了把汗:“是阿月啊,快进来!
今天日头毒,站累了吧?”
她放下药碾,热情地招呼着,眼神里是毫不作伪的关切。
阿月走进堂内,微微屈膝行了个礼:“还好。
多谢小六哥挂心。”
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堂内陈列的药材柜,那些密密麻麻标注着药名的小抽屉,在她眼中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可能。
“跟我还客气啥!”
小六摆摆手,走到水缸边舀了瓢水递给阿月,“喝口水,歇歇脚。
我看你脸色还是白得吓人,上次给你的药吃完了?”
阿月接过水瓢,小口啜饮着,冰凉的水滑过喉咙,暂时压下了那丝*意。
她点点头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里面是几枚铜钱:“吃完了。
小六哥,我想再抓几副。
这是药钱……”小六看也没看那铜钱,眉头微蹙:“你这丫头,就是太要强!
几副草药值当什么?
快收起来!”
她不由分说地将阿月的手推回去,转身走到药柜前,熟练地拉开几个抽屉,开始抓药,“你这身子,是娘胎里带来的弱症,得慢慢调理,急不得。
我再给你加几味温补的。”
阿月握着那几枚带着体温的铜钱,心中五味杂陈。
小六的善意纯粹而温暖,在这冰冷的世道里尤为珍贵。
但也正因为这份善意,她更不能坦然接受。
无偿的恩情,往往是未来最难以偿还的债务。
她坚持将铜钱放在一旁的桌子上,语气坚定却依旧柔和:“小六哥,你开医馆也要本钱,我不能总是白拿。
你若是不收,这药……我便不要了。”
小六抓药的手一顿,回头看了阿月一眼,见她眼神清澈而执拗,无奈地叹了口气:“你这脾气……罢了罢了,随你。”
她不再推辞,继续抓药,嘴里念叨着,“年纪不大,主意倒正。”
阿月微微松了口气。
保持适当的距离,用交易维系关系,在她看来更为稳妥。
她走到药柜旁,看着小六熟练地称量、包药,状似无意地问道:“小六哥,你见识广,有没有听说过……一种很奇怪的病症?
就是……一个人原本身体康健,甚至……比常人还要好些,却突然之间变得体弱多病,灵力……嗯,就是精神气,也仿佛被抽走了一样,日渐衰颓?”
她问得小心翼翼,尽量让自己的好奇听起来只是源于对自身“弱症”的困惑。
小六包药的动作慢了下来,她侧头想了想,眉头拧得更紧:“突然体弱?
精神气被抽走?”
她摇摇头,“这倒真是稀奇。
若是受伤中毒,总有迹可循。
你说的这种……像是传说中的‘离魂症’,但那多是吓丢了魂,跟你这长期体弱又不太一样。
灵力衰颓……”她压低了些声音,“这听起来倒有点像某些邪门的诅咒或者……蛊术?”
“蛊术?”
阿月的心猛地一跳,脸上适时地露出惊恐又茫然的神色。
“我也只是瞎猜。”
小六见她害怕,连忙宽慰道,“那都是西南边陲那些神**族的手段,咱们这儿少见。
你这八成就是胎里不足,加上忧思过甚,好好吃药,放宽心,总会好起来的。”
她将包好的几包药递给阿月,又补充道,“不过你放心,我会帮你留意的,要真是有什么古怪,咱们再想办法。”
“多谢小六哥。”
阿月接过药,真诚地道谢。
虽然小六暂时无法提供确切的线索,但“蛊术”二字从她口中说出,至少证明这条路并非虚无缥缈。
而且,小六答应帮忙留意,这本身就是一份重要的人情。
这时,后堂的门帘被掀开,一个沉默的身影走了出来。
是叶十七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粗布衣服,脸上疤痕纵横,但整个人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他手里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药材,看到阿月,脚步微微一顿,低下头,默默走到院子里去晾晒。
阿月的目光随着他移动。
这个被小六捡回来的男人,身上透着太多谜团。
那沉默寡言下的沉稳,那偶尔抬眼时眸中深藏的锐利,都绝非普通流民所能拥有。
她曾无意中见过他整理药材时那精准利落的手法,甚至比小六还要熟练几分。
此人,绝不简单。
小六顺着阿月的目光看去,笑了笑:“别管他,十七就这性子,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,不过干活倒是利索。”
阿月收回目光,轻声应道:“嗯。
小六哥心地善良,救了他。”
“嗨,碰上了,总不能见死不救。”
小六不以为意地摆摆手,“这世道,谁还没个落难的时候。”
这话像一根细小的刺,轻轻扎在阿月心上。
是啊,谁还没个落难的时候。
可她如今的落难,却是被人精心算计的结果。
这份不甘,如同暗火,在她心底默默燃烧。
她又和小六闲聊了几句清水镇的琐事,主要是听小六抱怨麻子和串子如何偷懒,老木如何唠叨,言语间充满了烟火气息的鲜活。
阿月安静地听着,偶尔附和一句,心中却在不断盘算。
通过小六,她能了解到镇上最真实的信息流动,哪些人来了,哪些人走了,哪里发生了什么事。
这些看似无用的信息,拼凑起来,可能就是未来的转机。
眼看日近中天,阿月起身告辞。
她拿起桌上的药,又将那几枚铜钱往前推了推。
小六这次没再拒绝,只是看着阿月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摇了摇头,低声自语:“这丫头,心里藏着事呢……太要强了,可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阿月提着药,走在回“家”的路上。
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她摸了摸怀中那几包带着苦味的药材,又想起叶十七那沉默而挺拔的背影,以及小六那句“蛊术”的猜测。
清水镇,果然比她想象的更深。
回春堂的善意是真实的,但周围的迷雾也同样厚重。
她必须更加小心,更快地织网,在风暴彻底来临之前,找到那把能斩断枷锁的钥匙。
而第一步,就是利用好手头的一切资源,包括小六的医术,包括对叶十七的观察,也包括这清水镇本身,这张看似平静,实则暗藏无数线索的大网。
她的脚步看似缓慢无力,眼神却渐渐变得坚定而锐利,如同在黑暗中搜寻猎物的幼兽。
精彩片段
《长相思之绾天下》内容精彩,“铃木玲花”写作功底很厉害,很多故事情节充满惊喜,阿月小六更是拥有超高的人气,总之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,《长相思之绾天下》内容概括:辰时的雾霭尚未被日头完全驱散,清水镇却己像一锅逐渐沸腾的杂烩汤,喧嚣地蒸腾出独属于边陲之地的生命力。咸腥的河风裹挟着泥土、牲口粪便以及各种食物混杂的气味,小贩们卖力的吆喝、孩童追逐的打闹、妇人锱铢必较的讨价还价,还有那不知从哪个陋巷飘出的、带着几分苍凉意味的小调,共同织就了一幅粗糙而鲜活的市井画卷。西陵绾,如今化名阿月的女子,便是这幅画卷最不起眼角落里的一个淡墨影子。她的花摊设在一道窄巷的巷口,巧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