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瓦谣

晨光刺破薄雾，林秋娘早早来到绣坊。

指尖抚过绣架上半成的湘绣屏风，孔雀尾羽上的金线在朝阳下泛着冷光。

她刚要穿针引线，管事嬷嬷的尖嗓门突然在身后响起："秋娘，王员外家的喜帕今日必须完工，误了时辰仔细你的工钱！

"秋娘应了声，低头时却瞥见昨日被药汤染污的裙摆。

昨夜回到家，她对着水盆搓洗了半个时辰，终究没能完全洗净那片褐色痕迹。

正出神间，绣针"啪"地扎进指尖，血珠渗在雪色绸缎上，晕开小小的红梅。

"哟，这是怎么了？

"身后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。

绣娘春桃抱着绣样款步走来，发髻上的珍珠步摇叮当作响，"听说秋娘昨日在巷子里遇见了老相好？

难怪魂不守舍的。

"绣坊里顿时响起窃窃私语。

秋娘攥紧绣帕，指甲几乎掐进掌心："春桃姐莫要胡说。

""我胡说？

"春桃扯开帕子，露出上面歪斜的针脚，"瞧瞧你绣的鸳鸯，一只大一只小，这要是交出去，咱们绣坊的招牌都得砸了！

"她故意抬高声调，"莫不是想着傍上沈大夫，就瞧不上这辛苦活儿了？

"秋娘浑身发冷。

沈砚清归来的消息竟传得这般快，更要命的是春桃提到的鸳鸯——那是她昨夜心绪烦乱时绣错的。

正要辩解，管事嬷嬷己快步走来，粗粝的手指戳着绣样："反了天了！

王员外可是贵客，你......""慢着。

"清润的男声突然响起。

众人回头，沈砚清不知何时站在绣坊门口，玄色长衫沾着晨露，手中提着个食盒。

他径首走到秋娘身边，目光扫过绣架上的瑕疵，"这针脚虽乱，倒也别有韵味。

"说着从袖中取出银针，三两下将歪斜的金线挑开重绣，指尖翻飞间，两只鸳鸯竟化作戏水的姿态，栩栩如生。

绣坊里一片寂静。

春桃涨红了脸："沈大夫这是......""听闻秋娘为赶工一夜未眠。

"沈砚清将绣样交还给管事嬷嬷，"些许小错，改了便是。

这是我新制的润喉糖，给各位润润嗓子。

"他打开食盒，薄荷清香顿时弥漫开来。

管事嬷嬷掂量着润喉糖，脸色缓和不少："既然沈大夫都说无妨，那便重做吧。

秋娘，下不为例！

"等人散去，秋娘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："多谢砚清哥解围。

只是你怎么......""今早去你家，见门没锁，便猜你来了绣坊。

"沈砚清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，"桂花糕，你最爱吃的那家。

"秋娘望着熟悉的油纸，喉咙发紧。

七年前，沈砚清每日都会给她带一块桂花糕，甜香总能驱散绣坊里的沉闷。

"我己不是小孩子了。

"她别过脸，"砚清哥还是多关心阿福**病情吧。

"沈砚清沉默片刻，突然凑近："秋娘，当年我......""别说了！

"秋娘后退半步，绣架上的丝线缠在手腕的银镯上，"这些年我早己明白，有些承诺就像这绣线，断了便是断了。

"她用力扯断丝线，银镯却突然脱落，"当啷"一声滚落在地。

沈砚清弯腰拾起镯子，指腹抚过内侧刻着的"永结同心"："这镯子，你从未摘下过。

"秋娘眼眶发烫，伸手去夺："不过是忘了取罢了！

"拉扯间，沈砚清突然握住她的手，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。

"秋娘，当年我收到父亲的信，说他在京城遭人陷害，性命难保。

"沈砚清声音低沉，"我连夜启程，生怕连累你，才没当面道别。

这些年我学医，就是为了查**相......"话音未落，绣坊外突然传来喧哗。

几个官差踹开大门，领头的亮出腰牌："有人举报，这绣坊私通乱党！

所有人都带走！

"秋娘脸色骤变，挣扎着要去护绣架上的宫灯纹样——那是宫里贵妃娘娘定制的物件，若是被发现，怕是百口莫辩。

沈砚清却将她护在身后，袖中银针悄然滑入手心："我倒要看看，是谁在栽赃嫁祸。

"官差们拔出佩刀，寒光映着秋娘苍白的脸。

一场风波，似乎才刚刚开始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