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世,云阙城,三月烟花。
长渊将阿芜放在一间织锦庄门前,抬手,黑雾化作金锭,落在柜台。
掌柜的捧在手里,牙齿咬得金屑掉地,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"最好的素白软烟罗,一寸一金,给这位姑娘做一身丧服。
"长渊声音淡淡,却压得满室寂静,"腰再束紧三分,领口再低两分,袖口添云纹,与她——"他指尖一点阿芜眉心,"——一模一样。
"阿芜抬眼,看见铜镜里的自己:脸色苍白,唇无血色,黑发披散,像从棺材里爬出的鬼。
长渊却站在她身后,俯身,替她拢了拢鬓发,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:"妘羲,你瘦了。
"满室哗然,又瞬间安静。
掌柜的低头,假装没听见这个禁忌名字。
阿芜指尖掐进掌心,掐得血珠滚落,却感觉不到疼。
她轻声开口:"我叫阿芜。
"长渊笑,像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,"好,阿芜。
"他转身,对掌柜补了一句,"再做一件大红嫁衣,绣并蒂莲,金线十二层,备着。
"阿芜猛地抬头,"给谁?
"长渊俯身,薄唇贴她耳廓,"给你。
等你亲手掐灭那盏魂灯,就嫁我。
"他声音轻,却像给她脖子套上一根细铁链,"名分、婚服、洞房花烛,一样不少。
""我要你穿着红,在白骨上跳舞,跳给天道看。
"夜阑,长渊带阿芜入城主府。
府中灯火通明,却空无一人——凡人在他踏入前,己被黑雾迷昏。
正堂,供着一盏琉璃灯,灯芯幽蓝,火焰却呈人形,隐约是女子侧脸,长睫低垂,唇角带笑。
长渊停步,广袖一拂,灯焰摇晃,似在欢喜,又似在畏惧。
"妘羲最后一魄,温养于此。
"他侧首,看阿芜,眸色深深,"去,滴血。
"阿芜不动。
长渊也不催,只抬手,黑雾凝刃,轻轻划过她掌心。
血珠渗出,被无形之力牵引,飞向灯焰。
"哧——"血落,火骤旺,蓝光暴涨,映得满室如海底。
火焰女子睁眼,与阿芜遥遥对视。
两张脸,七分相似,三分神同。
灯焰忽然发出一声幽叹,像跨越百年,落在阿芜耳里,却化作尖锐疼意——她胸口那朵曼珠沙华猛地收紧,枝叶倒刺,扎入心脏。
阿芜跪倒,唇角渗血。
长渊却笑,笑得眼角弯起,"果然是你。
"他抬手,五指虚握,灯焰被强行扯离灯芯,化作一缕蓝烟,被他收入袖中。
琉璃灯"咔嚓"碎裂,残渣落地,像一场无声葬礼。
"第一魄,收。
"长渊俯身,抱起阿芜,指尖拭去她唇角血珠,放入自己口中,"味道很好。
"阿芜靠在他怀里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"......我不是她。
"长渊"嗯"了一声,"我知道。
""可你偏又生得像她。
""这就是你的债。
"回程,长渊买了一壶梨花白,就坐在客栈屋脊,对月独酌。
阿芜被锁在檐角,铁链一头连着她腕上花印,一头缠在他指间,稍一用力,她就不得不踉跄走近。
酒过三巡,他眼底浮起一层很淡的水光,衬得眸色愈发黑。
"妘羲......"他朝她伸手,"过来。
"阿芜不动。
长渊微一用力,铁链"哗啦",她跌进他怀里,额头撞在他锁骨,生疼。
他低头,唇寻到她眉心那朵曼珠沙华,轻轻落下,像羽毛,又像烙铁。
"我好想你。
"他声音哑,"想得要疯了。
"阿芜浑身僵硬。
长渊却抱得更紧,一手扣她腰,一手**她发间,指腹摩挲,"别躲,让我抱一会儿,就一会儿。
"月影西斜,瓦上霜白。
阿芜被迫坐在他腿间,听见他心跳——咚、咚、咚——与她缺失的半颗心,同频共振。
她忽然明白:焚心契,不止锁她,也锁他。
他疼,她亦疼;她逃,他更疼。
于是,这场讨债,成了一场双囚。
次日,长渊把大红嫁衣摊在榻上,金线并蒂莲,瓣瓣带刺。
他亲自给阿芜披衣,系襟,扣腰,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瓷。
"合身。
"他评价,"像为你量身定做。
"阿芜看着铜镜——镜中女子红衣如火,肤白胜雪,唇被他以指腹蘸了朱砂,抹得艳极,却也冷极。
"我能不能......不戴凤冠?
"她轻声问。
长渊笑,"可以。
"他抬手,黑雾凝成一顶白骨冠,冠上镶一颗幽蓝小珠——正是昨夜那盏魂灯里的第一魄。
白骨冠压在她发间,冰凉刺骨。
"礼成。
"长渊俯身,在她唇角落下一吻,"妘羲,你终于回来了。
"阿芜抬眼,镜中红衣白骨,像一场冥婚。
她忽然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:"长渊,你睁眼看清楚——""我叫阿芜,荒芜的芜。
""你爱的那个人,早死了。
""而我,一辈子都不会是她。
"长渊眸色瞬间沉得吓人,指节无声收紧,发出"咔啦"脆响。
下一秒,他却又松开,抚了抚她鬓角,声音温柔:"没关系。
""余生很长,我可以慢慢把你——""宠成她。
"夜里,阿芜被一阵剧痛惊醒。
胸口那朵曼珠沙华像被火烤,枝叶倒刺全数弹出,扎穿血肉。
她蜷成一团,咬破被角,血沿唇角淌。
长渊推门而入,一袭玄袍,发间沾夜露。
他**,把她抱进怀里,掌心贴上她心口,黑雾涌入,压下火炙。
"锁魂阵动了。
"他声音低冷,"你在想逃。
"阿芜颤声:"我没有......"长渊指间用力,黑雾化作细丝,钻进花印。
疼意瞬间翻倍,阿芜惨叫,指甲在他手背抓出五道血痕。
"疼就记住,"他贴她耳侧,"再动一次念,疼十倍。
""百次之后,花印绽放,你的心——""嘭。
"他五指微张,比了个炸开的手势。
阿芜浑身冷汗,像刚从水里捞出。
长渊却低头,吻了吻她汗湿的额,声音又恢复温柔:"乖,睡吧。
""梦里别喊错名字。
""叫长渊,别叫爹。
""叫错了,我就吻你,吻到你哭。
"次日,长渊带阿芜离开云阙城。
黑马展翼,北上冥河。
他告诉她:"第二魄,在冥河渡口的忘川馆,由鬼差守着。
""拿到后,再去极西,取第三魄。
""十魄集齐,妘羲就能回来。
""而你——"他抚过她心口花印,"就可以**了。
"阿芜靠在他怀里,声音轻得像风:"那我能不能,在死前看一次沈府的碑?
"长渊笑,"能。
""等十魄集齐,我带你去,让你跪在碑前,亲眼看我把沈氏骨灰撒进忘川。
""这样,你们沈氏,就生生世世,与冥河同寿。
"阿芜闭眼,不再说话。
黑马穿云,朝北飞去。
她回头,看云阙城渐远,红衣被风吹得猎猎,像一面招魂幡。
她忽然想起娘亲说过:世间最疼,不是死,而是生不如死。
如今,她正活着,走向死。
一路替身,一路疼。
精彩片段
小说《焚心为契》,大神“星渊海”将长渊阿芜作为书中的主人公。全文主要讲述了:子时,乌云吞月,漫山遍野都是铁甲的冷光。阿芜被娘亲推进暗道前,只来得及回头看一眼——那一眼,她看见爹爹的剑被斩断,看见兄长以身为盾挡在府门前,看见娘亲对她笑,嘴唇无声地开合:"活下去。"暗道合拢的瞬间,有血从缝隙里渗进来,温热,腥甜,像那年元宵,兄长偷偷塞到她手里的樱桃浆。她死死捂住嘴,不敢哭出声。脚步声整齐划一,像死神的篦子,梳过沈府三百六十一道回廊。梳过之处,灯灭,人寂,血光起。"奉天承运,诛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