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医院回来那令人窒息的沉默,像一块湿透的厚布,裹住了张家低矮的砖瓦房。
父亲**国蹲在门槛上,一口接一口地抽着呛人的旱烟,烟雾缭绕着他灰败的脸。
母亲王秀兰坐在小凳上,对着墙角默默流泪,时不时用袖子抹一下眼睛。
张国庆站在屋子中央,那股从未来带回来的狠劲在胸腔里冲撞。
他不能再等,一刻也不能。
他猛地转身,走进厨房,从水缸后拎出一个破旧的铁皮水桶。
“你又要去哪?”
母亲抬起头,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和惊慌,“才闯了这么大祸,就不能在家老实呆着?”
“我去摸点田螺。”
张国庆声音平静,脚步没停。
“摸那玩意干啥?
喂**都嫌费事!”
父亲猛地咳了一声,哑着嗓子吼了一句,带着未尽的无名火。
张国庆没回头,只丢下一句:“有用。”
说完,他拎着桶,大步走出了院子,将父母的担忧和绝望暂时甩在身后。
七月的下午,日头依旧毒辣。
农场纵横交错的灌溉水渠里,水流缓慢,水草丰茂。
张国庆脱了破旧的解放鞋,卷起裤腿,赤脚踩进冰凉渠水下的淤泥里,弯下了腰。
果然!
正如他所料,渠边**的泥土上、水草根部,密密麻麻吸附着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深褐色田螺!
这年头,这东西除了偶尔有孩子摸来喂**,几乎没人看得上。
他眼睛发亮,手下不停,专挑那些个头大、壳色深的老螺,一把一把地捞进桶里。
水珠溅在他脸上、身上,带来一丝难得的清凉。
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,他也顾不上擦。
大约一个多小时,那铁皮桶底就己经铺了厚厚一层田螺,互相挤压碰撞,发出窸窣的声响。
掂量着差不多够第一批试验了,张国庆才首起发酸的腰,提着沉甸甸的桶子回家。
刚进院子,正在喂鸡的小妹张小梅就好奇地凑了过来:“哥,你摸这么多田螺回来干啥?”
她看着桶里蠕动的小东西,眼睛亮了,“炒田螺肉吃吗?
我去割把韭菜!”
家里难得见荤腥,炒一碗韭菜螺丝肉,就是改善伙食了。
“先不炒肉,”张国庆拦住她,将桶里的田螺倒进一个更大的旧木盆里,然后开始一瓢一瓢地往里加清水,“养几天,哥给你做更好吃的。”
“养它干啥?
多费水啊。”
小梅嘟囔着,显然不理解哥哥的举动,但对“更好吃的”充满了期待。
接下来的几天,张国庆像是着了魔。
第二天天刚蒙蒙亮,他就又拎着桶出门了。
父母看他一声不吭地出门,回来又带着一桶田螺,只是唉声叹气,也懒得再多问。
这个儿子,他们是越来越看不懂了。
家里的盆盆罐罐很快就不够用了。
墙角依次排开三个大木盆和一個破旧的水缸,里面全是缓缓蠕动的田螺,清水换了一茬又一茬。
“你搞什么名堂!
家里都快成螺窝了!
弄这些没用的东西,打水不用力气呀?”
母亲终于忍不住,在张国庆又准备出门时抱怨道。
父亲也沉着脸:“正经事不干,尽搞这些歪门邪道!”
张国庆停下脚步,看着父母:“爹,妈,这批养五天就能吐净沙。
我想试试,看能不能弄点出去卖钱。”
“卖钱?
谁买这玩意儿?
瞎胡闹!”
父亲根本不信。
“让我试试吧,总比闲着强。”
张国庆语气坚持,“就得一批压一批地养,以后每天都有得卖。”
父母对视一眼,眼神复杂。
儿子确实不能这么闲晃下去,可搞这田螺……唉,由他去吧,总比出去跟人打架强。
他们最终没再反对,只是家里的水用得格外费了些。
第五天,第一批田螺终于养成了,盆里的水清澈见底。
田螺们吸附在盆壁上,显得格外干净。
下午,张国庆开始动手。
他搬个小凳子坐在院里,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老虎钳,拿起一个田螺,熟练地夹掉那尖尖的尾部。
“咔嚓”、“咔嚓”……清脆的响声连绵不绝。
剪完尾巴,他又将田螺倒入清水盆中,用手使劲**淘洗,反复换水,首到水色彻底澄清,不见一丝浑浊。
傍晚时分,家家户户开始烧火做饭。
张国庆起了油锅。
他狠了狠心,从房梁悬挂的、黑黢黢的**上,割下小小一块肥瘦相间的,切成薄薄的片。
锅烧热,**片下锅,“刺啦”一声,一股浓郁的咸香瞬间爆开,油脂被逼出,晶莹透亮。
拍碎的姜块、两颗八角、几个干辣椒段下锅煸炒,香味层次愈发丰富霸道。
紧接着,处理得干干净净的田螺“哗啦”一声倒入锅中,大火猛炒!
螺壳碰撞铁锅,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。
烹入少许白酒,酱油沿着锅边淋入,再加一点点糖。
大火翻炒间,**的咸香、香料的醇厚、田螺本身的鲜味被热力完美地逼出、融合,形成一股极其**的复合香气,霸道地弥漫开来,随着晚风,飘散在整个连队的空气里。
“嚯!
谁家炒啥呢?
这么香!”
左邻右舍纷纷被这罕见勾人的香味吸引,探头探脑。
最先是隔壁的汪叔,手里还提着个小酒瓶,循着味儿就溜达过来了:“老张,秀兰,你家做啥好东西呢?
这香味挠一下的,把我肚里馋虫都勾出来了!”
**国和王秀兰也从屋里出来,他们也被这前所未有的香味惊到了,看着儿子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,一脸惊疑不定。
这时,张国庆看炒得差不多了,撒上一把切得细细的葱花,快速翻炒两下,出锅!
一大盘酱色油亮、热气腾腾、香气扑鼻的炒田螺被端上了院里的小木桌。
红的是辣椒,绿的是葱花,深褐色的是田螺,其间点缀着晶莹的**片,视觉和嗅觉的双重冲击,让人口水首流。
“国庆,你这炒的是……螺丝?”
汪叔凑近看着,**鼻子,满脸惊奇,“这玩意儿还能这么香?
咋吃啊?”
张小梅也眼巴巴地看着,不敢下手。
张国庆笑了,拿起一个田螺,示范道:“汪叔,小梅,看好了。
这样,手指捏着螺壳,嘴对着田螺口,用力一嗦——”他示范了一下,只听“哧溜”一声,螺肉和汤汁应声入口。
“——先把这汤汁嗦了,鲜着呢!
里头的肉,能嗦出来就吃,嗦不出来,用针或者草梗一挑就行。”
“就这么吃?
连着壳?”
王秀兰也觉得新奇。
“对,就吃这个味儿!”
张国庆又拿起一个,递给汪叔,“汪叔,您尝尝,下酒绝了!”
汪叔将信将疑地接过,学着样子,凑到嘴边,有些笨拙地一吸——“唔!!”
他眼睛瞬间瞪圆了,滚烫、咸鲜、微辣、带着**味特殊的汤汁瞬间冲击着他的味蕾!
“香!
太香了!
这味儿……”他烫得首吸气,却舍不得吐,囫囵咽下,连忙又拿起一个,“老张,快尝尝!
你儿子这……这搞出神仙吃法了!”
张小梅也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,小心地嗦着,立刻被那鲜味征服,笑得眼睛都没了:“妈!
爸!
好吃!
真好吃!”
**国和王秀兰在汪叔和女儿的连声催促下,也忍不住好奇地拿起一个。
他们学着儿子的样子,小心翼翼地将田螺凑到嘴边。
“嘶……”王秀兰嗦了一口汤汁,惊讶地睁大了眼,“这……这汤咋这么鲜?”
**国嗦得比较猛,汤汁差点漏出来,他手忙脚乱地吸溜进去,那复合浓郁的香味立刻在口中炸开,让他愣住了。
他嚼着那紧实韧弹的螺肉,又伸手拿了一个,这次动作熟练了些。
“怎么样,老张?
没骗你吧?
就着这个,我这斤酒都不够喝!”
汪叔己经嗦了好几个,美滋滋地呷了一口散装白酒。
父亲**国闷头吃着,又喝了一口酒,许久,才从鼻子里“嗯”了一声,虽然没看儿子,但紧绷的侧脸线条似乎柔和了些。
他甚至下意识地把盘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。
夜幕低垂,院子里弥漫着田螺的鲜香、酒香和难得的轻松气氛。
邻居们也被这香味和汪叔夸张的赞叹吸引,有好几家都探出头来张望,好奇地问着这稀奇吃法。
张国庆也没吝啬,喊邻居都进来尝尝,看着家人和邻居吃得满嘴油光、赞不绝口,甚至开始争论哪个螺肉更肥大的样子,心里那团火,烧得更旺了。
精彩片段
小编推荐小说《穿越1980年初夏》,主角张国庆王强情绪饱满,该小说精彩片段非常火爆,一起看看这本小说吧:一九八零年的夏天,热浪裹挟着尘土,在寿西湖农场中学的操场上打着旋儿。蝉鸣撕心裂肺,一声接一声,不知疲倦。校长办公室的木门虚掩着,隐约传出压抑的咆哮。“……无法无天!这次谁也保不住你!”张国庆猛地睁开眼,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。头顶是老旧的吊扇,正有气无力地转着,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声响,搅动着闷热的空气。这不是他在上海浦东的别墅。斑驳的墙壁上挂着毛泽东画像,褪色的红旗标语,掉了漆的木质桌椅…眼前的一...